注意: 事实上 不仅仅是北京!

 

作者:陈功

美国麦克拉奇报业集团发出的报道具有无比的讽刺意味，他们的报道在谈到中国北京的“蓝天”时总结道：“中国粉饰空气污染问题，以奥威尔式的语言宣布能通过烟雾看到太阳的日子都是蓝天日。”
事实上，从申奥之初到奥运会即将开幕，人们对北京环境问题的担忧就从来没消失过，而北京也交出了一份自己认为可满意的“成绩单”：北京“蓝天”从1998年的100天增加到2006年的241天，翻了一番多。2007年的“蓝天”数为246天，比2001年申奥成功当年提高了15.6%。北京市环保局提供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6月18日，北京市今年以来的空气质量“达标天数”累计达到115天，达标率为67.5%，比2007年同期增加了12天。2007年与1998年相比，北京大气环境中二氧化硫、一氧化碳、二氧化氮和可吸入颗粒物年均浓度分别下降了60.8%、39.4%、10.8%和17.8%。
这些数据似乎在表明，北京市政府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但令人遗憾的是，据有关部门估计，2008年北京的“蓝天”数字，尽管做了不惜代价的努力，也只达到了预期的70%，这表明北京还有100多天的空气质量不达标。而更为严重的问题是，空气污染只是环境污染的一个组成部分，北京面临的最紧迫问题，并非是空气污染，而是环境污染造成的对北京气候的改变。
我们或许可以这样归结一个认识：与空气污染相比，环境污染造成的对北京气候的改变，是老百姓切身感受到的问题，也是国内外人们普遍关心的环境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北京市管理当局有意或是无意，反正现在人们的注意力被引导关注的是空气污染，而非北京气候的改变——那些似无穷尽的充满呛人尘埃的阴霾天气。
空气污染只是环境污染的一个零件
谈到环境污染，这里有必要对环境污染给予一个大家能够认同的定义。对于环境污染，一般的认识是，即人类活动排放的有害物质在自然环境中的某一系统或区城积聚，而其积聚量达到危及或潜在危及人类和生物正常生存和发展的现象。现在，人们已经认识到环境污染，还包括有诸如生态环境破坏、臭氧层耗竭、噪声污染等形式的环境恶化或对生物磁的一切不利影响。
最常见的环境污染主要有：大气污染、水污染、固体废弃物（垃圾〕污染、噪音污染和室内空气污染。在这其中，最恶劣的环境污染，是对气候的污染导致的气候改变。这种性质的污染，其恶劣的影响不会仅仅局限于一个区域，而是会扩散到非常广阔的区域，引发各种各种各样的社会矛盾和冲突，甚至是国际冲突和争斗。而北京“蓝天数字”的背后，反映的就是这种环境污染导致的气候改变。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空气污染问题，不是“二氧化硫、二氧化氮和可吸入颗粒物浓度”的问题，而是环境污染导致的气候严重改变。
对于北京的气候改变问题，北京城市管理当局采取的态度是令人奇怪的。应该说，他们更关心的似乎是空气污染，而这其实仅仅是环境污染系统上的一个零组件，绝非是最重要的部分。比如在北京，官员和专家学者们最为津津乐道的是各种似是而非的空气污染指标，如二氧化硫、二氧化氮和可吸入颗粒物浓度等等。当人们轻描淡写地比较起这些指标的时候，北京似乎与西方世界的大多数城市，并无什么不同。
这是实际情况吗？不是！西方国家的城市也有空气污染问题，也有二氧化硫、二氧化氮和可吸入颗粒物浓度等指标，但他们不像北京，他们的气候条件没有发生重大改变，一年四季的轮回变化不大，最起码他们的天空依然是蓝色的，还有白云在天空中飘来飘去。我们呢？我们的经济没有西方国家的发达，人均GDP指标差得更远，城市里面的车辆远远少于西方国家，但我们的空气污染指标，不但远比西方国家的大多数城市要严峻的多。而且更麻烦的问题是，人家所没有的问题，我们也有，那就是气候的改变！
过去我们都知道，伦敦是个雾都，但现在北京已经当之无愧地享有了这个并不光彩的称谓。甚至各种光化雾事件也已经开始出现，比如2004年“十一”长假后的“烟雾事件”至今让人记忆犹新。当时的国家环保局污控司对新闻界的解释是，“主要原因就是大量的汽车尾气所致”。他所无法解释的是，北京汽车排放的总量并不比西方国家主要城市来得高。进入奥运会前夕的2008年春夏之际，生活在北京的人们更是对连日来的阴霾天气感到极度担忧，但北京市环保局的主要官员解释是：“人们感觉到的天气，与环境监测的数据并不完全相同。所以，虽然是阴天，但依然是我们环境监测意义上的好天。”这位代表北京官方的环保权威强调说，“基本上只要下雨就是好天。”
环境污染导致北京气候变化是最严重的问题
北京在全国气候区划中属暖温带半湿润季风大陆性气候区。但境内地貌复杂，山地高峰与平原之间相对高差悬殊，从而引起明显的气候垂直地带性变化。大体以海拔700－800米为界，此界以下到平原，为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此界以上中山区为温带半湿润－半干旱季风气候；约在海拔1600米以上为寒温带半湿润－湿润季风气候。北京气候的主要特点是四季分明。春季干旱，夏季炎热多雨，秋季天高气爽，冬季寒冷干燥；风向有明显的季节变化，冬季盛行西北风，夏季盛行东南风。
熟悉北京的人都知道，冬春之际的北京，往往会刮大风，但大风洗刷之后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所谓人们常说的“碧空如洗”，就是形容北京冬春风后的蓝天。而北京的秋季，众所周知是天高云淡，冷暖适宜，光照充足，让人心旷神怡。问题是，现在这些已有数千年的气候轮回，出现了重大的改变。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春天没有风，天空阴霾重重；秋天犹如夏天，不但总是很热而且天空还特别阴沉。
显然，四季分明的气候特征在北京进入新千年之后不断地在发生着日趋严重的变化，北京气候的改变，虽然北京环保局的权威们依然不承认，但它已远不仅仅是老百姓的印象，而是严峻的现实。
北京城市居民感受气候变化应该是从2002年开始。2002年不仅暑热早早来，而且惊雷和冰雹也比往年早到，2002的第一声春雷在3月29日就响起了，而在过去的十多年的记录里，第一个响雷的日子是3月31日，而且那还是1989年的事。还是在2002年的3月29日，北京市区部分地区下了冰雹，而往年冰雹都在盛夏才出现。更反常的是气温。北京再遇超常暖冬，1月份气温比历史同期高2℃多，2月又高出5℃，3月还高了3至4℃。值得注意的是，2002年头三个月超高温天气已屡次打破50年纪录。“桑拿天”这三字是2002年起才流行的。以前北京的夏天是炎热的，更多的是干燥。37、38、39甚至是40度的天也有，太阳光能把整个大地烤焦，可是只要你躲在阴凉下，就不会感觉到很热；——这是以前北京的夏天。从2002年的7月中旬开始，持续一周的“桑拿天”作为先谴部队向北京袭来。随后每年的夏天都会有一段很闷的日子，而且这种天气一年比一年长，2005年中，“桑拿天”占整个夏天的3/5！
而2004年北京的反常天气更是贯穿了整个全年，媒体和气象学家总结了当年的九大天气事件：一、北京的风沙日在春季明显减少，该有风的天气，没有风了。2000年北京的沙尘总日数是13天，2004年北京只出现了3次全市性的沙尘天气，其中只有一次是本地沙尘源，同时，北京没有发生影响较严重的沙尘暴过程。二、4月高温29.1℃全国第一。接近30℃的高温本应该在夏季，而2004年竟出现在4月7日。当天北京最高温度29.1℃，这是自1952年以来的同期最高值。当天，在全国“高温榜”上，依次名列前三的是北京、石家庄、天津，南方的所有城市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没来得及换毛衣，市民们穿上了裙子(许凌你穿了吗?)。三、7月暴雨水淹京城。7月10日下午的暴雨恐怕人们记忆深刻。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紫竹院自动气象站监测，降水112毫米，京城陷入一片汪洋之中，南城的部分立交桥下，汽车被水没顶。气象部门的统计显示，自1980年到2003年的23年时间里，北京没有出现过如此强烈的短时暴雨。四、北京启动灾害天气预警系统。一场暴雨加紧催生了灾害天气预警系统的诞生。五、北京刮起史无记载的尘卷风。8月27日下午，朝阳区洼里乡，突然刮起圆柱形怪风。气象专家判断，此为“尘卷风”。但在北京的气象资料中，没有过尘卷风的记载。六、11月冬雷阵阵。“冬雷阵阵夏雨雪”是不可能出现的天气现象，但2004年11月9日清晨北京天空炸响惊雷，而当时已是立冬后的第3天。雷声刷新了160年以来北京最晚的雷声纪录。七、12月16日初雪姗姗来迟。2004年的初雪在12月16日才飘下。北京每年冬季初雪一般都在11月下旬，这比前年晚了1个月零10天，而比常年也晚1个月。八、暖冬中陡现严寒。12月上旬，京城本该入冬，而气温还在“金秋”，15日后气温陡降，气温都要比常年同期低3℃左右，成为1991年以来同期最冷的冬日。九、暖冬仍不走。这是新千年连续第三个暖冬。而所有这些在新千年初期出现的气候变化，依然在继续恶化之中。
2008年春夏，连续的阴霾天气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雨不停的下着，往往就是在同一个媒体上，一方面环保局还在坚持认为，空气中的指标读数在下降，所以“下雨就是好天气”；另一方面，气象局也在不断在告诫市民，阴霾天气是一种严重有害的天气，雾滴中的二氧化碳对呼吸道有刺激作用，二氧化氮可引起急性哮喘病的发作，在雾天不要晨练。外出时，可戴口罩加以防护……。这种因环境污染概念上的差异，造成城市管理当局的各部门公开在媒体上“打架”的现象，恐怕在全世界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当然明白，空气污染及其治理，涉及到大量的经济利益，几个简单指标的背后，是成千上万的金钱，以及行政审批的权力。而与之相对照的是气候的变化，不但问题要复杂的多，而且治理和解决起来异常困难。但这一切，毕竟不是可以将严峻的气候改变，简化成为空气污染的理由。无论官员和权威如何声嘶力竭地解释，都改变不了一个现实——环境污染已经导致北京出现了严峻的气候改变，并且严重影响到北京的明天。
北京悲观的明天
气候是指大气圈－水圈－冰雪圈－岩石圈－生物圈这个综合系统的缓慢变化状况。它以一段时间（比如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以上的一些适当的平均量来表征，同时考虑这些平均量随时间的变率；而对不同地区的气候进行分类时却要考虑这些时间平均量在空间上变化。以前的气候概念是局地平均气候，基本上就是地表温度和降水量的长期平均状况；近几十年来，随着对决定气候及其变率的下垫面过程的认识日益增多和深入，气候的概念已经大大拓展并且发生了演化。气候变化是气候要素在连续几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的长期统计结果的任何系统性变化。气候变化的原因可能是自然界的外源强迫，也可能是气候系统固有的内部过程；还可能是人类活动导致。
由于人类活动和自然变化的共同影响，全球气候正经历一场以变暖为主要特征的显著变化，已引起了国际社会和科学界的高度关注。1988年11月，世界气象组织（WMO）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联合建立了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就气候变化问题进行科学评估。IPCC分别于1990年、1996年、2001年出版了三次气候变化评估报告。2001年IPCC第三次评估报告指出，1860－2000年全球平均气温上升了0.4－0.8℃，20世纪90年代是20世纪最暖的10年。引起气候变化有很多原因，大致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自然因素；另外一类是人为因素。自然因素可以包括太阳活动、火山爆发、海洋变化等原因。人为因素主要是包括温室气体排放、气溶胶的排放，城市化的影响等这些因素。在过去的近百年中，气候的变化是由人类活动和自然因素共同造成的，但是从目前的研究来看，在过去的50年中，很可能是人类活动影响占主导地位。这些人类活动包括温室气体排放和气溶胶的排放以及土地利用的变化。
在全球变暖背景下，近100年来中国年平均气温明显升高，达0.5－0.8℃，比同期全球增温平均值略高。近50年增暖尤其明显，主要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近100年中国年降水量变化趋势不显著，但地区差别和长期波动较大。近50年来中国主要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频率和强度出现了明显变化。华北和东北地区干旱趋重，长江中下游流域和东南地区洪涝加重。1990年以来，多数年份全国年降水量均高于常年，出现南涝北旱的雨型。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国内的气候变化剧烈程度要超过国外，此种情况显示，可能中国在新千年大力推进的城市化，从环境角度来看，是极为值得反省的。以北京为例，都市化过程带来6%－7%的年均人口增长率，导致郊区新住宅区的出现和新建的燃煤供热锅炉和为数众多的建筑工地，这些人为的活动抵消了家庭能源从煤改成到气体燃料带来的环境改善。北京市政府2004年以后花费很多财力和人力，采取93项紧急措施，在市区进一步将炊事用煤改用天然气，取暖改为集中供热，并将工厂搬往郊区县。但北京市总的耗煤量并没有减少太多，1999年北京全市包括郊区县，煤消耗量仍然有1600万吨。
此外，“热岛效应”也是过度城市化导致的一个大问题。现代都市的地表构成让能量吸收多、散发慢，整个城市就像一个“热岛”。原来，在我们所生活的这座现代化大都市里，地表是由水泥、混凝土和柏油马路所组成，而郊区的地表是由植被和土壤组成的，两者的热量平衡特征存在显著的差别。城市特殊的地表使它吸收的阳光的热量要大于土壤，而且日益普及的空调等电器设备、数以百万的汽车以及各种人为的热量，也因此而被超量吸收。所以城市地表对热的储存要远远大于市郊地区。加之城市的上空大气比较混浊，温室气体含量较高，明显影响地面长波辐射的散失，由此导致温室效应。于是在建筑密集的城市里其气温要明显高于周边的郊区，使得城市就像一个“热岛”一般。
事实上，经济的过度开发导致的环境问题，远远不是北京市所能控制的，这也是导致北京的明天很悲观的重要原因。比如，河北省位于坝上地区的沽源县、张北县境内的湖泊现在几近干涸。湖泊数量从原先的1万多个锐减到200多个，这其中除了气候变迁等自然因素外，人口增加、用水量超负荷等人为因素是最重要的原因。这些地区，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大力发展水浇地，要求蔬菜总种植面积要达到60万亩。“户打一眼井，人均半亩菜，年收入万元不算快”，成为当地流传极广的一句顺口溜。为了保证水浇地和蔬菜灌溉用水，坝上地区的水井数量猛增，一度达到了6万多眼。但过度开采地下水，导致地下水位急剧下降。而过度消耗地下水资源，还使得地表径流减少，湖泊、湿地水源补充不足。最终，坝上地区湖泊和湿地的消失和萎缩，开始直接影响到京津水源地的整个生态环境。
我们希望指出的是，像这种经济过度开发导致的环境和气候变化，有的时候速度是非常惊人的。比如著名的察汗淖尔，位于河北省尚义县，在蒙古语中的意思为“白色的吉利湖”，水域面积最大时达16万亩，曾经是小天鹅等各类迁徙鸟类的栖息天堂。然而2007年9月，这个历史上从未干涸过的内陆湖变得滴水不剩，从湖边驱车可以直接进入湖底。这个历史著名的湖泊从10万亩水面到完全干涸，到底用了多长时间呢？总共1个月的时间！时间之短暂，以至当地人认为，湖底有个大洞把湖水全吸走了。
过度的城市化导致了环境污染，而环境污染的长期持续和严重化又导致了气候的改变。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分析链条，但它的确存在于现实之中。而且只要北京现在整个城市的这张钢筋混凝土大饼，继续沿着二环、三环、四环、五环和六环铺开去，一切的一切就都是无法逆转的。什么整治汽车尾气，什么压缩车辆总规模，什么工厂停工，所有的这些措施，只会影响到部分空气指标，对城市整体上的气候改变，基本无济于事。大家必然会看到，虽然专家们侃侃而谈的空气污染指标似乎在好转，钱花得不少，成绩似乎也有，但就是北京人过去所熟悉的蓝天数量，依然在继续减少、减少，直到几乎被人遗忘。